2020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引发全国各大博物馆“变革”契机。1月23日起，故宫博物院近40年来首次因疫情闭馆。随后一天内，全国博物馆、美术馆悉数宣布闭馆。
博物馆的门关上了，却意外敲开了云端的入口。海量文博资源上线，各种云游博物馆、云看展接踵而至，据国家文物局初步统计，全国博物馆仅春节期间共上线展览2000余项。近日，随着上海博物馆、广州博物馆等博物馆陆续恢复开放，风行一时的“云看展”能否走得更深更远，被业界广泛讨论。
看展又带货，云博物馆“很忙”
今年2月，有网友发现，上海博物馆（以下简称“上博”）“放大招”，直接将去年初闭幕的“董其昌书画艺术大展”特展搬到线上。这是2019年上博的年度大展，开幕仅3个多月，共接待了60万人次参观，每天络绎不绝。
很多意犹未尽的市民上网点击“董其昌书画艺术大展”，却惊喜地发现，这个线上版本别有洞天。上博并非将线下展厅全景式搬上网，而是为网端量身定制了一套交互式的观展模式。屏幕上，董其昌乘着小船，三次南下游历山川名胜，观众点击地名，便能一览他品鉴创作书画的过程；进入“全景漫游”，还能乘着竹筏，“闯”进名画《秋兴八景图》，以第一视角赏其沿途所见之景。
春节以来，广东省博物馆信息部几乎全员没休息过，用副馆长陈邵峰的话来说，就是没日没夜地在调试线上展览。“19个数字展览中，有4个是新制作的，工作量很大。”
△广东省博物馆推出19个线上虚拟展览
截至目前，国家文物局先后推介了五批共250个网上展览，几乎所有的博物馆都在“云”上和观众见面。故宫博物院推出“全景故宫”“V故宫”“故宫名画记”多种“云游”方式，中国国家博物馆、南京博物院、浙江省博物馆等纷纷上线重磅大展。
△金牌解说常吉带观众游大英博物馆
看展之余，史上最密集的博物馆直播轮番上演。各大新媒体社交平台也纷纷瞄准博物馆，各出奇招。2月20日，抖音APP宣布联合国内九大博物馆进行“云游”，通过直播方式实现足不出户看展。快手APP联合大英博物馆推出中国直播夜，邀请了大英博物馆的金牌解说常吉，设计了不同于现场浏览路线的独家直播路线。
在平时不提供讲解的古埃及木乃伊馆，常吉全程解说，“死亡之书”等镇馆之宝悉数呈现，让网友大呼过瘾。这场大英博物馆在国内的首次直播，吸引了200万“老铁”涌入直播间，刷屏式留言互动。
“这次疫情对博物馆界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在敦煌研究院院长赵声良看来，通过这次“云展览”及线上产品的尝试，对博物馆界如何讲好故事、激活文物的持久生命力、融入时代发展都有所启发，“促使博物馆更大步伐地运用人工智能、虚拟漫游等新技术，借助5G和云计算带来的高速率传输，线上线下融通、输出更多精品内容。”
看效果，有人欢喜有人愁
虽说都以“云博物馆”为名，井喷式的线上展览和直播实际效果如何？
公开数据显示，头部博物馆流量可观。仅2月当月，多家线上展厅点击量在10万以上。
△“全景故宫”雪景模式
“碑林就是这么任性，让大夏石马这么珍贵的文物看厕所！”“有机会再给你们讲讲凌波微步、五岳剑派、降龙十八掌，这些我们馆的碑里都有。”因为一场直播，西安碑林博物馆的讲解员白雪松成了“网红”。
在他的直播里，看不到展柜，也没有文物，特立独行的他就坐在自家客厅，用一部手机和一台平板电脑，完成了一场脱口秀式的讲解。超500万人蜂拥而至，听他侃侃而谈。
△西安碑林博物馆讲解员白雪松
多位博物馆受访者称，和最“吸”流量的直播相比，线上展览的实际效果可谓“有人欢喜有人忧”。
公开数据显示，“云游敦煌”小程序上线十天内浏览总量达600万；故宫博物院将“雪中故宫”的IP延伸至线上，36万人次在“全景故宫”在线赏雪；秦始皇帝陵博物院兵马俑数字展馆有28万以上人气……
然而在不少地方性博物馆，斥资搭建的线上展厅点击量甚至不过百，无人问津。有些直播网友诟病，当博物馆用手机直播，昏暗的灯光下，镜头隔着玻璃直怼文物，高糊的画面让人并不舒适。
复旦大学文物与博物馆系教授魏峻分析，一些线上展是前期做好的存量，虽然数量很大，但是总体内容开发的深度不够，没有对展品内容、展览主题、包括文物背后的故事进行长期的研究和积累，找准开发的方向，观众的满意度必然大打折扣。
博物馆恢复开放后，“云看展”能否成为新常态？疫情冲击下的博物馆行业会实现怎样的驱动转变？未来博物馆可以有哪些合理想象？
观点：用云展览激活文物的持久生命力
这次疫情对博物馆界既是挑战也是机遇。通过这次“云展览”及线上产品的尝试，对博物馆界如何进一步激活文物的持久生命力，融入时代发展都有所启发。比如广泛运用人工智能、虚拟漫游等新技术，借助5G和云计算带来的高速率的传输，构建线上线下相融通的传播体系，输出更多精品数字传播内容。
线上展览和线下展览应该相辅相成，他们各自都有鲜明的特点和用户群体。通过线上的展览能够更快进行信息的传播和普及，用户能够打破时间和空间的界限用更低的成本去观展。同样一个展览在同时拥有线上和线下两个通道时对于整个展览来说能够取得信息发布更广、内容传递更深、互动形式更多、展览效果更持久的效果。
事实上，敦煌研究院30多年来一直在探索以数字化技术手段展现敦煌文化。去年我们推出了一场沉浸式展览——“大盛敦煌艺术大展”，打破传统展览模式，让观者跳出了“浏览式”的观展方式、成为了展览的参与者甚至主角，有利于观众对于文化产生新的思考和探索。这也是这种形式在社交网络上流行的原因之一，这种基于体验的数字艺术将会是未来展览的重要方式。
观点：“云看展”不能替代到场体验
做展览最讲究“实物”二字，而且是真的实物。博物馆的存在就是为了给观众呈现历史或自然中的真实物品，那种面对面的感受，在再逼真的虚拟环境里也是不存在的，内心的共鸣是无法体现的。
在能用实物说话的情况下，我们不会去用复制品或者替代品，只不过为了讲好故事，我们才会去用一些摄影或科技方式来辅助。“云看展”不能替代到场的体验感，但是可以延伸展厅的边界感，内涵也能挖得更深。
我们做过调研发现，有不少观众是接触过线上展览后更有意愿到馆内参观。就好比现在年轻人去旅游都会先做攻略，云技术可以给展览提供更立体化的传播，前期提起观众的兴趣，后期还能继续延伸推广，我更倾向于让新技术在这两个环节发挥效用。至于展览本身，我们是谨慎使用这些虚拟现实、增强现实的手段，回归文物本身。
这次疫情期间，抖音、快手等平台和博物馆的合作，让更多人关注到了博物馆的优质内容，这对博物馆业界而言也是一次机遇。我很希望，未来我们的博物馆全民性更强，比如在欧洲一些国家，人们一周或者两周去一次博物馆已经成为一种常态。
相较而言，我们的博物馆文化是从改革开放以后才慢慢培育起来的，近两年我明显感觉到现在公众对博物馆的需求更强烈了，不少展览都要控制进场人数，说明在当下我们的博物馆数量还不够多，场馆特色也还不够鲜明，是我们博物馆未来发展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
观点：没有思想支撑，线上只是空壳
虚拟美术馆其实并不是“新词”。近年来，许多展馆和艺术家都在尝试虚拟展览和虚拟作品的实践。但是目前来看，许多虚拟展览过于突出新媒介的技术方式与感知体验，相当多的虚拟美术馆还停留在对有趣体验的开发，没有触及真正具有思想、精神以及痛感的内容。
诚然，作为一种新的呈现方式，新技术带来了区别于线下展览的更为丰富的体验。但是更为重要的问题是，通过新媒介带来的体验是什么呢？是感官的体验还是思想的体验？我们如何利用新媒介去对艺术文化问题进行更深入、更直接或者更具现实意义的表达？
我们一直在谈新媒介展览、科技展览、科技艺术等，但是实际上多数是在研究体验方式、怎么互动、怎样更好玩，没有思想的内核来支撑，技术只是空洞的外壳。一个真正的美术馆，是具有问题意识的美术馆，是能够向社会提出问题、创造创意、具有思想亮点的美术馆。这些也是实体美术馆最为重视的内在特质，虚拟美术馆应该高度重视这种思想特质的建设。
其实在疫情期间，我留意观察到有些线上美术馆和线上展览开始用新的技术方式去触碰对生命和“人”本身的思考，对社会现实的表达。比如广州美院美术馆等展馆推出的“疫情期间我和我的书”项目，北京泰康空间“自爆后台！”线上展览等，透视出疫情间的社会思考和对生命温度的表达，用人文关怀的视角去观察疫情间特殊的生活。我认为这可能是一次重要的转变，值得去关注和引导。
此外，数字美术馆和实体美术馆是相互独立，互为补充及延展的。数字美术馆、线上展览也应该有自己的独立性与创造性，应该思考如何去建立数字美术馆的特殊性，与线下美术馆形成差异化，而不是对线下展览的复制。
观点：数字化不仅限于“看展”
“云看展”的大范围推出，给未来博物馆提供服务的方式开拓了更广阔的思路，我比较看好“云看展”会成为新的观展态势，相信疫情结束之后，博物馆开发数字化展示的积极性也会提升很多。
就目前来看，已有的线上展大多是前期存量，虽然数量很大，但是总体内容开发的深度不够。一个好的数字展览设计，需要对展品内容、展览主题、包括文物背后的故事进行长期的研究和积累，才能找准开发的方向。
如何提升数字化展示的互动性，也是未来业界需要思考的一个维度。在很多VR线上展中，观众只能按照既定的游径路线或者是固定的点来走，在这个过程中没办法开展一个“互动”，比较同质化。此前，大英博物馆和Google推出过一个名为“世界的博物馆（MuseumoftheWorld）”的交互项目，基于各个展品所处的地域和时期，设计者将它们置于相应的时空坐标中，并配有语音介绍，不失为一种新的思路，此外有的线上展馆还融入了“闯关游戏”。
这种通讯技术给博物馆业界带来的革命，也不仅限于展览本身，还应延伸到文化保护和提高博物馆的工作效能上。以往我们的库藏资源是纸本的，借助新技术我们可以把资源电子化，在网上就能进行虚拟展览的形式设计，也能把更多二维、三维立体资源与公众共享，提高博物馆的公共服务性。
观点：云看展的“神”在于做好产品、讲好故事
腾讯曾与故宫、敦煌、秦始皇陵等国内顶级文博机构合作，致力于“以数字科技活化和弘扬传统文化”。在我看来，技术只是一种承载形态，文化才是灵魂。用有创意的表达方式，让用户理解、喜爱上文物和它背后的故事，传统文化的内容才能真正在用户心里留下烙印，这才是文化传承，也是我们做线上展的初心。
线上展览很不同于线下游览，与其说靠的是技术，不如说靠的是“产品思维”。事实上，线上的用户时长和入口都非常有限，必须有一种有价值的产品创新体验，而不仅仅是简单的展品线上化展示，才能吸引用户，很自然地愿意了解更多文物的故事。
以“云游敦煌”为例，核心是产品体验，“创意+技术+社交”是三大支撑。敦煌有博大精深的内容素材，但产品首页只有一个，放什么内容呢？我们讨论也推翻了很多次，最终决定在首页推出“今日画语”功能，将数量庞大的壁画，以“一幅壁画+一个故事+一句箴言”的形式，实现用户观看内容的个性化。结果用户的回访率很高。
未来线上博物馆还会采用哪些技术，要看用户的哪些游览需求还没有得到满足，产品体验还需要哪些提升，让技术服务于产品本身。做好线上博物馆这款产品，如何提高互动性是一个关键命题，这也是为什么同样的题材，最终用户量可能有着云泥之别。
新技术从“形”这个层面拓宽了博物馆的展示边界，使得拥抱了云计算、AI、VR等新技术的博物馆从线下走到了线上，走入寻常百姓家；另一方面，新技术以影视、音乐、游戏、动漫、文学甚至表情包等新形态诠释博物馆这一巨大IP宝藏，真正在“神”的层面影响当代人的精神文化生活。而所有的这些变化都需要用产品思维、产品能力来实现。从这个意义上说，以互联网为基础的科技和文化公司，可以发挥自己独特的价值。
投票：博物馆陆续复开，你还会“云看展”吗？
博物馆重新开放，你还会看“云展览”吗？
会，宅家看展更安全
得看看是什么展览
不会，线上看效果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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