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声川诠释“灵魂知音”契诃夫
编者按:大部分人是不懂契诃夫的,尤其当看到其著作《海鸥》扉页写着“四幕喜剧”时,都以为是印错了。当年的赖声川也不例外,他不明白为什么契诃夫坚持《海鸥》是一部喜剧,而它自诞生至今在世界上所有演绎中几乎从未得到过喜剧应有的反响。

大部分人是不懂契诃夫的,尤其当看到其著作《海鸥》扉页写着“四幕喜剧”时,都以为是印错了。当年的赖声川也不例外,他不明白为什么契诃夫坚持《海鸥》是一部喜剧,而它自诞生至今在世界上所有演绎中几乎从未得到过喜剧应有的反响。

赖声川于是开始思考契诃夫的主张,并终于在这位一个世纪前的文学巨匠身上找到了强烈的精神共鸣。契诃夫关于悲喜深深关联的戏剧处理,贯穿于赖声川从早期的《暗恋桃花源》、《如梦之梦》到近年的《宝岛一村》等所有作品中。也因如此,赖声川如何诠释《海鸥》让人期待。

1990年,赖声川曾在台北艺术大学首次翻译并排演这部作品。24年后,对契诃夫有更加深厚理解的他再次诠释《海鸥》,并将于10月11-12日晚在深圳华夏艺术中心上演两场。有意思的是,除诠释契诃夫的戏剧外,赖声川还将在舞台呈现契诃夫本人:在《海鸥》上演前的下午,讲述契诃夫最后一段爱情故事的《让我牵着你的手……》将率先登台,让观众从不同层面去理解赖声川心目中的契诃夫。

“我懂难懂的契诃夫”

打从与赖声川合作起,戏剧制作人王可然就不停听他提起,契诃夫是自己的灵魂知音,但当时王可然并不理解。直到去年《宝岛一村》某次演出结束,王可然对赖声川说自己突然感受到了他对于悲喜剧之间转换技巧上的能力和手段,这时赖老师突然回头说:“你知道吗,这些就是我从契诃夫的作品中领悟到的。”

“《宝岛》探亲一幕中大喜与大悲的穿插,就是赖老师哪怕再大主题也能让观众接受的戏剧能力。”王可然说,“原本我们都以为契诃夫是悲、闷、长,哪里有喜,但其实在契诃夫这里,荒诞就是喜剧;赖老师的戏中也充满了因荒诞而引起的喜剧。”

“尽管赖老师视契诃夫为灵魂知己,但他决定将《海鸥》推向市场还是犹豫的。”王可然说,《海鸥》是众多具有情怀的戏剧导演都想翻越的高山,譬如林兆华这样的名导始终对契诃夫推崇备至,并排过《樱桃园》、《伊凡诺夫》等作品;但要获得普通观众认可非常难,尤其赖老师的“表演工作坊”以往所有戏都具有强大观众号召力,更让《海鸥》背负压力。

赖声川也认为,契诃夫的戏剧很容易就会演失败,“这是个谜。”1978年,赖声川在柏克莱求学时,有一整年时间都在做契诃夫戏剧,“老师导,学生演,大家很努力,但是没有做出我期待的那种东西,观众会睡着。”

“我觉得我是少数非常理解契诃夫在干什么的。”赖声川说,契诃夫流派极善于把生活中的琐碎细节放到剧本中来展现巨大的社会悲哀,“他不展示矛盾本身,而是通过细节来累积悲伤。”赖声川说自己作品中对于契诃夫的表现在于,“悲剧和喜剧不是相反的,它们是一体的,就像一个人在极度高兴和极度悲伤的状态下是相近的,就是所谓的忘我。”

喜剧的忧伤,幽默而残酷

本次再排《海鸥》,赖声川依旧没有对原剧本多作改动,只是把剧作的背景换成上世纪30年代的中国上海,也即“一个有话剧文化的年代”;另外把剧中过长的俄文原名简化,比如把阿尔卡基娜改成苏以玲,康斯坦丁改为康丁,并要求演员尽量“去洋化”减少距离感,让中国观众觉得这是他们的故事。

《海鸥》描述了三对不满意生活现状、渴望改变人生,最终却难遂人愿的男女之间错综复杂的情感故事。在赖声川看来,这分明就是一部恋爱的《百科全书》。“剧里的爱情大部分是错误的。你会疑惑,她怎么会爱他?因为他根本不爱她。怎么那么傻?但你也可以说这是个喜剧,她怎么会爱他呢?太好笑了。这两者之间的转换真是一瞬之间。”赖声川认为,契诃夫的作品如果能够真正理解并表演出来,对观众来说会非常震撼。

“而这种震撼其实源自平淡,契诃夫的戏是‘反戏剧’的。”赖声川指出,这样一种“宁静的革命”启示对当代剧场的影响力可能还超过易卜生和斯特林堡的影响力,让契诃夫成为最属于这个时代的现代主义剧作家。“因为戏剧化的元素都被抽离,剩下是一个其实更珍奇但更脆弱的戏剧生态;这对于所有看冲突性戏剧长大的人是难解的,但如果我们尝试去理解契诃夫,或许能够发现戏剧冲突‘表皮’之下更丰盛和璀璨的生命。”

而如何理解平淡中的“喜剧”成分?赖声川说,“如果你非常近距离地看这些人,他们错误的生命选择,你绝对会认为那是悲剧;但如果你能拉开到比较远的观点看待众生相,或许会对这些人产生一种悲悯,而在那悲悯之中,他们一切的愚蠢,会被原谅。”

著名作家纳博科夫曾认为,对有幽默感的人来说,契诃夫的作品是忧伤的,“只有具有幽默感的读者才会真正欣赏这种忧伤——对他来说,故事既有趣又伤感,但需从有趣的地方着手,才能看到故事忧伤的―面,因为两者是紧密相连的。”

而如果真的能够让观众发笑,那笑声也将是微妙而残酷的。赖声川说,“契诃夫让你笑人性的弱点和人的愚蠢、错误的判断等。”譬如《海鸥》最后一幕,年轻的康丁对爱情与前途绝望,举枪自杀,医生以自己医药箱中的乙醚瓶爆炸轻易搪塞了他母亲苏以玲,而此刻苏正和了牌,大叫一声“杠上开花”……大幕落下。

爱情中的契诃夫,契诃夫写的爱情

《海鸥》之后,契诃夫的三部作品《万尼亚舅舅》、《三姐妹》和《樱桃园》都是为莫斯科艺术剧院所作。1901年,他还与莫斯科剧场的当家女演员欧嘉·聂普结婚,1904年的《樱桃园》正是由她扮演当中的拉诺夫斯基夫人。然而同年,契诃夫逝世,享年44岁。

根据契诃夫和欧嘉之间的2000多封通信,美国纽约大学戏剧教授卡罗·罗卡摩拉写就了一部浪漫喜剧《让我牵着你的手……》,以讴歌契诃夫与欧嘉的爱情。本次连台戏的下午场,蒋雯丽将携手孙强共同演绎这段让人唏嘘的爱情。巧的是,蒋雯丽上一次出演话剧,正是十年前在林兆华指导的契诃夫《樱桃园》。而孙强则将变身“劳模”连演两出戏,在《牵手》中饰演契诃夫本人,在《海鸥》中饰演契诃夫笔下的人物。

两部戏的紧密关系不止于此。去年,赖声川刚看到《牵手》剧本时发现,当中契诃夫与欧嘉的通信恰巧描绘出了契诃夫的精神世界和他的戏剧主张,而这些主张就集中体现在《海鸥》中。这让赖声川决定同时导演两部戏,并在同一天搬上舞台。

虽然有大明星蒋雯丽压阵,但王可然对于票房却有些没底。直到北京首演,《牵手》让李宇春、那英等明星落泪,《海鸥》让濮存昕、何冰等戏骨赞不绝口;尤其前不久南京站演出,更是出现了“满城文人尽出”的景象。

王可然说,《牵手》和《海鸥》的目标观众明显是不同的,但是“一张票看两场戏”能够让不一样的人群融在一起,去互相体验感知,这才能真正地推动戏剧发展。对于深圳之行,王可然抱有信心:“当年赖导的《陪我看电视》就是在深圳做全球首演,《如梦之梦》没有去广州而只来了深圳;深圳对我们而言是一座特别之城,希望深圳所有热爱文艺的人都能去感受赖声川眼中的契诃夫。”

编辑:林伟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