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立体诗篇——兴宁客家围见闻

我曾有幸参加兴宁市古民居调查和“十大古民居”、“特色古民居”的评选工作,先后探访了兴宁百余座客家围屋,用眼看到,用手摸到,用心灵感受到我们祖先遗留下的珍贵的“民间宫殿”――客家围屋数量之多(现存较好的有4000余座,其中围龙屋2800多座),建筑面积之广大(坭陂进士第建筑面积22000多平方米),建筑年代之久远(宁新街道东升围始建于南宋末年,距今700余年),建筑结构之完善,文化内涵之深厚,建筑工艺之精美……像一颗颗璀璨的明珠屹立于宁江大地,熠熠生辉,大放异彩,足以说明,兴宁是世界上著名的“围龙屋王国”、典型的“围龙屋博物馆”。 真是令人感到震撼,感到骄傲。

一、精美绝伦的构造,人与自然的和谐

什么客家围屋呢?《南粤客家围》中指出:在多种多样的客家民居中,那种聚族而居、体积庞大、封闭严密、设备完善、功能齐全的客家屋,就可称之为客家围。其中主要包括围楼、围龙屋和四角楼等。而围龙屋又是客家围屋中最典型、最具特质,具有极强的中国传统礼制和伦理观念及风水意识的民居,被中外建筑界称之为“中国五大特色民居”之一,是客家居住文化发展的又一高峰,客家人第三次大迁徙时期(北宋末年)的产物。它起于宋代,盛于明清,低落于上世纪50年代。

围龙屋的设计与建筑融科学性、实用性、观赏性于一体,显示出客家先们高超的技艺,出色的才华和坚韧不拔的精神。它的核心部分是府第式的堂横屋,一般在三堂两横以上。三堂是指沿中轴线进大门后的下堂、中堂和上堂,又叫三进或三串。所谓“围龙”是指横屋后面半月形的围屋。围屋与堂横屋之间的半月型斜坡地面称“花头”,也叫“化胎”。在堂横屋门前有长方形的禾坪(或叫晒坪)。禾坪前有半月形的池塘(或叫月池、泮池)。在风水学上,这半圆的池塘与内围龙的半圆花头相配搭,便成了“天圆”,堂横屋象征“地方”。塘水深陷属阴,花头高亢属阳。这样,整个围龙屋,即水塘、禾坪、堂横屋与花头围龙的总组合,再加上围龙附近的山水环境以及屋内设制的神位、祖牌等,真可谓阴阳调和、天圆地方、“天人合一”、和谐完美、大吉大利了。

兴宁围屋外观宏伟,屋内华丽,大堂宽阔,几乎所有木柱、梁、窗、枋上都雕绘精美的花鸟山水,飞禽走兽或楹联,栩栩如生,让人恍若步入木雕的殿堂;青砖地板,石柱、石阶浑厚大气中尽显刚柔相济的古色古香,生动细腻地描绘了客家人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美的追求以及文化教养,成为客家人特有的文化象征。

建筑围屋,非常注重选择地址。当我们走近叶塘磐安围,就会发现它是建在青山绵延而至的山脚,背靠大山,面对宽广的田畴,旁边溪流潺潺,屋后绿树环抱,三堂两横,四角雕楼,左右斗门相拱,门前池塘映影,站在正门远处眺望,田野、小溪、池塘、围屋、大树,高低错落,山水交融,既森严壁垒,又自然和谐,犹如人间仙境、民间宫殿。

如果说磐安围是客围屋中围龙屋的代表,那么,罗岗善述围是客家围屋中“四点金”式的典型,它的外形方方正正,十分讲究对称,四栋四横,五门通进,东、西、南、北四个“楼角”就像披甲提刀的武士,威武严肃地守卫着整屋的安全。走进屋内,屋檐瓦椽,琼台楼阁,石柱石础,处处雕龙画凤;壁照假山,鱼池卷草,雕刻、塑像,楹联、壁画等艺术佳品一应俱全,整座房子显得古朴、华贵、典雅、美观、大方。

客家人对山和水情有独钟。房址选择依山傍水,屋内的楹联壁画也歌山颂水。在探访中见罗岗善述围的门联就这样写道:“青山不墨千秋画;绿水无弦万古琴。”合水溪唇练氏围龙屋的堂联写道:“乌石寨白石岭寨岭高擎千秋保障封候第;左锋旗右锋鼓旗鼓耸峙万载扶持御史家。”对联是客家精神和客家文化的集中表现。上述两副对联,将客家人喜好山水,热爱自然,胸怀壮志,豁达乐观的高尚情操,表现得淋漓尽致。

二、中原建筑的传承,聚族而居的城堡

走进围屋,从外到里,都仿佛触摸到汉族在中原地区已经失传或淡化了的文明传统。围屋的建筑方法和形式显然是中原华夏民族的民居、庄园和府第建筑的传承。如围屋中的“夯墙”就是中原地区在商朝时期就成熟的夯筑技术。其时的城池、宫殿就与客家围的夯墙一样,还有土坯、卵石和青砖的建筑都是中原地区的传承与发展。建筑形式上,围屋的堂横就是中原地区的府第式和殿堂式结构。建筑理念上,围屋“聚族而居”的理念就是中原地区庄园建设的理念。建筑内涵上,围屋设祖堂、龙厅、“五行石”,讲究“天圆地方”、“和谐统一”、“孝悌为先”、“勤耕苦读”等等就是中华儒家思想文化的传承和发展。

“聚族而居”是客家围屋长期存在的社会基础。每个客家围居民,大都是一个姓氏,由开基祖一直往下传,随着子孙的繁衍,围屋不断扩大或新建。宁新的东升围、花螺墩,福兴的黄畿塘大王屋,刁坊的义隆围就是典型的因子孙的繁衍而不断扩大增建的。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它们都各自同时居住上千人。叶塘大夫第,他们的祖先由于子孙繁衍而不断增建了磐安围、凤祥围、善庆围等。但无论增建或扩建都是随着人口的增加,适应“聚族而居”的需要。围居只是形式,聚族才是实质。

三、小农经济的基地,滚动发展的营地

细细品味,不难发现,小农经济是客家围屋赖于长期存在的经济基础。每个大围屋,都是完整的自给自足的生产和生活体系。各家拥有自己的土地和生产工具,而大牲口和大农具在围屋内可以互相租借或公用。大门口有共同的晒谷坪和渔塘。围屋内还有共同使用的水井,可以互相使用的作物加工工具——风车、砻、碓、磨等,甚至还有榨油机等,有些围屋内办有学校(私塾),围内或围屋旁边建有侧所,猪、牛栏,如此等等,从生产、生活到教育围屋的设施齐全,完全是一幅自给自足小农经济的“清明上河图”。

客家围屋既是小农经济的基地,又是文武结合,可攻可守,滚动发展的宿营地。客家人既是衣冠旧族,忠义之后,又是一支迁徙和苦难的民系。客家人每次迁徙所到的地方都是自然环境比较恶劣的山区,而且要面对新迁地土著人的岐视和纷争。所以客家人在迁徙过程中要在新居住地站稳脚跟,必须保持姓氏的宗族关系,以血缘关系团结起来,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为此,必须建造便于聚族而居,自供自给,而又防御性极强的围屋。无论是哪种围屋都有高耸的围墙,围楼和碉楼,都开有黑洞洞的枪眼,大门上镶着铁皮,门前装有门杠,门后装有栅栏,门上还有注水洞口以防火攻……一个大围屋就是一个小城堡,一个生息护卫的营盘。

四、华夏文化的宝库   客家精神的“化石”

深入探访,可以看到,客家围屋不仅是适应当地自然和社会环境以及人们生产、生活和繁衍需要而建设起来的居住地,同时又是保留华夏传统文化的宝库,研究客家历史文化、精神的“化石”。走进客家围屋,就可以深切地感受到处处都充满了儒家思想文化气息。在围龙屋中轴线上的上堂,必然是祖公牌位的神龛,这种祖公至高无上“敬祖睦宗”观念,正是儒家的“孝悌”、“尊卑”、“仁爱”观念的反映。

“耕读为本”、“学而优则仕”,是客家人的思想和行动准则,许多围屋的大门口或祠堂前都竖有石旗杆夹,上面刻有“大清××年××科进士”等。在厅堂则挂有“进士”、“魁元”等牌匾。这些都是张扬本姓氏家族有人夺得某种功名的标志,引导和鼓励子弟们为“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而奋斗。坭陂的进士第建有6间书院,黄畿塘大王屋建有文武学校和私塾,这都说明客家人是崇文之邦。

围屋中的门联和堂联,凝聚着客家文化的精华,是一种让子孙随时都看得见、摸得着的宣传标语,从而创造出一种立身处世的文化氛围。这些门联,堂联内容广泛,追根溯源,寻根问祖,显扬祖德,激励后人要孝悌为本,不忘祖宗,艰苦创业,耕读为先,勤俭持家,豁达乐观,爱国爱家,报效祖国等等。如黄陂石氏恭创围堂联:“莫谓锦堂真富贵男畏耕女畏织怠情终须落下品;勿云茅屋无公卿士劳心农劳力殷勤必定出人才。”宁新大圳罗氏四角楼祖堂联:“家声不坠唯端品;壮志欲酬必读书。”罗岗善述围把文天祥手书的“忠孝廉节”刻在中堂,作为镇堂之宝,同时在中堂有副楹联写道:“壮行须幼学若经若史若子集博古通今莫囿寻常器识;显亲在扬名为将为相为师儒济时翼圣斯能光大门闾。”综观围屋的对联,儒家思想文化贯穿始终。在这种“崇文重教”屋宇文化的影响下,兴宁人文蔚起,英才辈出,形成了著名的“文化之乡”、“华侨之乡”、“足球之乡”、“纺织之乡”、“商贸之乡”和“中国油茶之乡”、“中国杯花舞之乡”,享有“南粤陪都”、“小南京”、“粤东宝地”、“无兴不成市”之美誉。

编辑:麦慕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