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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美”留住——从“广东民间美术生态考察展·粤东篇”说起
  时间: 2008-11-14 来源: 广东文化网  
 

贴近大地——从艺术节•民间美术展览说起

  背景

  在2008年召开的第十届广东省艺术节上,广东美术馆的系列展览项目之一的“广东民间美术生态考察展•粤东篇”也首次亮相,于2008年11月底-12月中在广东美术馆三楼全部展厅开展。这次展览是基于广东美术馆对广东民间美术的生态考察,他们对“粤东——潮汕民系文化”此前一直被人们所忽视的以日常生活用具中纯朴自然的民俗美术尽全力进行田野考察,所到之处以日记的形式记录所见所闻,同时寻觅类型众多的民间艺人。这是一个轻松的阅读性的展览,记录在当下的文化语境中他们和他们的作品存在的状态,再跟进考察实物,配上考察日记,再加上点评。

  2008年10月台16日上午,广东省艺术节组委会特邀请广东美术馆和广东博物馆的专家学者对民间美术的相关问题进行了研讨。本文将各方话题比较集中的议题进行归纳整理,与读者共享。

  民间美术为艺术节锦上添花

  广东岭南民间美术在久远的历史过程中缓慢形成,是中华南北文化杂交、中外文化交流的结果。多元化的民间美术是岭南文化历史的延续,是普通劳动群众在漫长的历史过程和习常的民俗生活中创造、应用并与生活相融的美术形式,大都以一定的民俗生活为基础,与民俗生活相结合,具有民族性、集体性、地域性、娱乐性、传承性等特征,具有艺术、哲学、文化、宗教、社会、民族、民俗、历史、政治、经济等广泛的文化价值。对这些文化瑰宝进行发掘、展示于世人面前而非束之高阁,是我们的责任。在规范的民间美术田野工作及其报告和个案研究、品类研究等工作极为缺乏的情况下,广东美术馆选择相对熟悉的地域——粤东出发,希望能成为“填补空白”的尝试。

  潮汕地处平原,物产丰富,人杰地灵。各类民俗活动多姿多彩,民间美术在一年四季节令、时年八节、婚丧寿宴、居家劳动及农闲群众文化娱乐生活中显得格外突出,它既丰富了人民的文化生活,又增添了民俗活动欢乐气氛。有些剪纸就与祭品有关。随着相关民俗生活的远去,剪纸变成纯粹的艺术品。

  “广东民间美术生态考察展•粤东篇”所展示的正是民间美术世界里无所不在的美。与流于纤弱,陷于技巧,恼于病态的“精致”器物相比,由一般的无名工人制作的器物却很少有丑陋的出现,也基本上没有被“正名”所伤害,是自然的、无心的,是健康的、自由的。民间美术之美反映着生活在自然之美中的民众生活,只有民间美术之美才是亲切之美、温润之美。

  广东美术馆馆长王璜生说,对于美术展览进入这届艺术节,省文化厅和美术馆是比较默契的。广东美术馆早在开馆初期就收藏了一些民间美术作品,如潮州剪纸,后来还收藏了雷州石狗。曾经举办过一些民间美术的展览。但真正有系统地关注民间美术确实力不从心。民间美术研究专业性很强。广东美术馆没有这方面的专门人员,做起来有难度。所以,这次的展览是选择一个比较合适的切入点,即进行广东民间美术的生态考察。有学术研究性质,但不是学术化的,而是从生态考察的角度,从民间美术比较丰富的粤东入手,从最基本的东西入手,几位研究人员采访了一些民间美术的专家,进行了录像,总之,用了比较灵活的手法进行这项工作,力求多线条地加以呈现:有考察日记、采访录像、实物呈现等等,总之,希望展览活泼一点。这次展览本来还想请英歌舞表演团体在现场表演,但对方要价比较高,英歌舞表演人数多的到108人,最少也要36人,表演2至3场,算下来最少也要8万元。所以,生态展还涉及资金问题。

  作为这次展览的策展人,广东美术馆研究策展部策展人何小特介绍说,这个展览既有考察日记,是文字对情景的描述,又有录像,录像记录了对重要项目的专门片断,也是记录行走过程的纪录片,以采访跟踪现场感,是环境的记录。另外,将有代表性的场景定格做成大照片,在展厅还将还原现场,比如用民间音乐和表演如白字戏、英歌舞等营造展厅氛围等,再用实物将民间美术作品呈现在一个生态空间里,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这种形式对美术馆来说是新的做法。

  广东博物馆馆长助理何珊补充说,小特这次筛选作品需要考量它的生活化、手工艺化,美术性强的作品才能进美术馆。这次展览贝雕就没选进来,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工艺性太强而美术性不强。民间美术应该是反映在一个相对时间维度中的包括工艺界、民俗界、美术界集体的东西,有其功用性。还原考察的(像旅游线路)过程,恢复考察人员走过的路。接近现实的状态的展示(局部的还原)。比如剪纸产生的环境,用在哪里,比如祭祀的场景,等等。在潮汕的一些地方有“赛大钱”(即赛剪纸)的民俗。每年春节刚过,长达二个月的城乡游神赛会是剪纸艺术创作的黄金时节,在一些地方镂金箔衬色刻纸,彩扎作坊,作为祭神的纸金品,俗称“大钱”。有些“大钱”每幅最大达到四丈见方,裱纸十余层,贴上百几十幅用金箔刻成的戏曲人物、鸟兽虫鱼、花卉图案,尤其是戏曲剪纸,取材潮剧传统剧目,为群众所喜闻乐见,村里乡亲或外村游人前来观赏,除了看看各家供品的丰俭,还品评剪纸的工艺水平,所以剪纸成了一项融观赏性与实用性于一体的民俗工艺……

  与以前的民间美术展都是以作品呈现为主不同,本次展览则注重对生产民间美术的当下的考察。这也是广东美术馆的一种策略。因为美术馆本身没有这些藏品,要展出就要去借。所以,转换一种方式,也有一些意外的收获。生态考察可以先摸摸底,看基层真正的状况是怎样的。我们还买了一些东西在展览会上卖,其中有彩绘的泥塑公仔,就是当地儿童玩的东西,与城市儿童玩机器人相差很远。

  广东省文化厅艺术处处长王莉补充说,当地家庭小作坊生产的彩绘泥人很有特色,快失传了,因为没人学。民间美术要发展就要与时俱进。没有发展自然会灭亡。像当代美术作品拍卖价已到了上千万美金,而且还有升值的可能。民间美术不能让它只成为博物馆的艺术。

  探寻岭南民间美术保护与发展的新思路

  作为具有强烈的地方民族特色的广东岭南民间美术,是璀璨的中华五千年历史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具有丰富的内涵和神秘的色彩。负责本次展览的何小特对这次考察,感触很多。他说,首先是对艺术品的功用性的思考。一般来说,民间美术可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工艺性很强的,一般不会失传;另一类是比较“土”的与当地的风俗活动相关联的那类,反而容易失传。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提倡民俗活动就是对民间美术的保护。像祭祀活动几乎囊括了所有的民间美术。其次是对民间美术的收藏的思考。从民间美术的制作收藏来看,有传承人、私藏、工厂等几种,传承人强调做出来的东西往学院美术靠拢,重“个性”。自改革开放以来,政府越来越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民间美术的制作人在有了经济收入后,“个性”的东西就开始解放。但如果要考虑民间美术的延续性,我觉得还是应该回到民间美术的本质,即它的功用性。除了“个性”消解了民间美术的功用性,工艺的极致也消解了民间美术的功用性。

  广东的民间美术具有鲜明的地方风格和艺术特色,曾几何时,妙趣横生的石湾公仔、精心雕刻的糕饼模、潮州姑娘定情的香包、金碧辉煌的广彩、佛山古版年画……这些陪伴着广东人走过风雨岁月的民间美术,将广东人的衣食住行婚丧嫁娶节庆赏玩打点得细腻圆润而又耐人寻味。上个世纪,岭南民间美术曾扬威世界,广绣、新会竹壳画织扇在1915年的巴拿马万国博览会获金质奖;广州的25层、30层象牙球分别于1915年、1923年在巴拿马万国博览会和英国伦敦赛上获金质奖。但在市场经济浪潮的冲击下,这些曾给我们带来荣誉的民间美术精品却只能在博物馆和书籍资料中觅得踪迹,广东现存知名的民间美术艺人寥寥可数且年事渐高,传统的民间美术后继无人。如今,大部分已只能残留在老一辈人的记忆里头。但在步入90年代后,由于市场经济和科学技术的发展,这种耗费工夫的手工工艺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市场的冲击。民间美术为什么在广东风光了上千年,到了今日现代社会为什么就衰落下去了呢?

  随着现代化的文化浪潮进入乡村的每一个角落,传统民间美术赖以生存的小农经济迅速瓦解,人们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以机械化、自动化为标志的大工业生产方式,已在世界范围内逐步取代手工劳动,在这种状况下,许多民间艺术品被认为是过时的东西而被很多人摒弃了。有些民间美术作品与现代日常生活脱节,市场萎靡,没有经济效益;老一代的手工艺人不断退休或被迫转行,而年轻人不愿意耗费一生的工夫去钻研这些没有经济效益的传统工艺。当代的民间美术保护者和美术理论家多是将民间美术作为一个古代生活形态的活化石来进行研究和保护,民间艺术品已经成为传统艺术的一部分而保存在博物馆之中,见证着一个古老文明曾经出现的辉煌。民间美术虽然作为一种传统文化而被人们保护和学习着,但实际上,它的发展却面临着一个尴尬的境地。很多人对它的喜欢只是出于对一个存在着文化隔膜的逝去年代的怀念,民间美术在当代已经失去了其实用性,它和当代社会的经济基础与文化状态都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那么,难道这些承载着广东民间传统文化精髓的工艺,就任其慢慢消失了么?专家们希望国家能花点精神扶持一下这些“夕阳工艺”,因为这毕竟是“一代代人的心血结晶。”此外,民间美术也要学会在现代社会生存、发展,一方面向传统学习,一方面走进人们的生活,毕竟民间美术的产生、传播、发展都是与民众的生产、生活方式密切相关的。在建设文化大省中,我们固然要重视精英文化,更重要的,一定不可以忘记俗文化或曰大众文化,否则,一切将可能功亏一篑,因为,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日常的文化才是我们文化的重点和基石。现在人们的生活方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很多民间美术已逐渐失去以往的生存环境,但民间美术该怎样保护?

  在工业社会与市场经济发展的今天,传统手工艺与工业社会的对立,已经成为一个不争的事实。我们既不能放弃民间艺术形式,也不能违背社会规律,试图以民间美术来代替大工业时代的产品。要使作品更具民族特色和时代精神,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必须站在现代文化的角度对传统作更深入的研究,寻找工业文明与民间美术之间的互补点。工业文明带来了商品的大量生产与简单复制,而这种简单枯燥的文化形态已经不能满足人们日益丰富的精神文化需求,工业文明所带来的不应该只是一种带有实用主义色彩的产品形式,它同时应该代表一种带有审美色彩的人文精神。民间美术以其丰富的审美形态与人文精神,而成为工业文明的有效补充,工业文明以其时代感与社会性而引导着民间美术的发展。两者的互补使人类文化最终向着一个更加健全、完美的方向延续。

  王璜生认为,民间美术的保护,政府行为很重要。怎么样让民间美术自己生存下去,适应经济社会的发展?这次各地对民间美术参展都很积极。广东民间美术是丰富的宝库,但面临困境,若干年来破坏、冲击(包括经济冲击造成的变形,如外贸出口)。需要挖掘、重新认识,研究总体特点。与山西等省相比,广东仍需努力,对现存的广东民间美术作出更深入的了解。

  广东博物馆保管部副主任黄静发言指出,广东博物馆收藏的民间美术作品统称杂项。品种丰富,有陶瓷有石湾陶、广彩。以石湾陶塑为例,它其实在明清时期已经形成丰富的格局。目前市场上卖得比较火的是:人物和动物的陶塑。民间美术要发展,市场的需要很重要。此外,也与政府的支持分不开。像佛山的学校乡土美术教育就开展得不错,他们普遍都开设了陶艺课,孩子们的作品能烧出来也有成就感。佛山还将石湾附近的南风古灶与石湾陶瓷博物馆、公仔街、清末民居等“捆绑”之后成立文化创意园区,与旅游相结合,发展的前景更广阔了。无论是石湾陶的工艺师还是公仔街上的老板,对此都充满希望。佛山政府还致力于到国外大力推介石湾陶瓷,如在韩国展出后,在民众中影响很大,他们惊叹那些泥巴人不是人做的而是神做的,还请石湾的工艺师到韩国讲课。石湾陶在民间工艺中还算发展得较好的。有些石湾陶大师在创作中还融入现代手法,造型宏大,与传统的石湾陶瓷相距甚远。有些年轻的陶艺家也模仿这种做法。但群众大部分不太接受,认为丢掉了石湾陶的特质。

  再说广彩,清代时出现的外销瓷,主要销往欧洲,现在的市场还是靠外销,因为外国人喜欢浓艳的色彩,国人反而不喜欢。但最近十年外销也难做。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主要销往中东地区,但受战争影响。现在学做广彩的年轻人少之又少,这也跟市场回报低有关。

  广州的牙雕也难以为继,主要是原料问题,后来试用牛骨代替象牙,但差得远。有的牙雕大师惟有用木料练刀,可悲。
民间工艺发展到现在,有一种由通俗的艺术往牛角尖钻的趋势。因为评民间美术大师往往需要有过人之处,于是出现了雕了好多层的“蟹篓”,几乎碰不得。石湾陶还出现了“仿真蚂蚁”,已经成为绝活,不对外演示。因为现在重视知识产权的保护了。

  黄静还指出,发展民间美术,政府扶持和媒体宣传缺一不可,博物馆更肩负发展民间美术的重任,广东博物馆新馆已经到广东各地采集声音、图像资料,界时会与展品一起亮相。岭南美术作品的少部分可走精品路线。如收藏家所追求的名家作品、原作、精品,在市场中只占小份额。其它大部分老百姓所喜欢的价廉物美的作品应走大众化路线。像省博物馆的展销厅,出售用模具生产的工艺品,意外地火爆,很多人买来自家摆设或送人,一到节假日,生意尤其忙。

  王璜生指出,民间美术要发展,要不要反映现实生活?创新还是保持传统风貌?如何与当下的生活发生联系?这些都是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从当下的眼光去发现它可挖掘的资源。比如欧洲的琉璃就有很多与当代生活结合的造型。石湾陶与当代生活的关系,陶、釉,是什么人去参与,美术的基础,经营的基础。有些所谓的“创新”对它的发展是不利的。当代的美学强调材料美,潮绣的质感本身就有丰富的内涵。民间美术的发展还碰到商业的问题。当今多元的社会需要商业的眼光、创意的眼光。中国的民间美术有意思,但难被接受,即使被接受也是变形的。如“财神爷”。

  此外,当代人缺乏认识、审美的基础,需要社会呼吁。大众的审美基础出现了很大的断层,需要培养。西方的小孩经常在美术馆上课。我们这里美术课丢掉。我们试图联系学校,但学校不愿意。整个教育系统对美学的教育非常糟糕。为此,广东美术馆的公共教育部开设美术班培训了三四千人,学生非常多。有些基础工作,教育界已经意识到,但老师不懂,只是变成形式。

  何珊补充说,作为美术馆、博物馆等机构不能等人进来,而是应该考虑怎么推出去。美术馆应该有个系统对展品进行介绍。国外每个展览都有个主题。在台湾,教师可以带学生直接进展馆,把课堂搬到展馆。要从自身做起,将来会有收获。可以增加互动的项目,让观众参与。

  很多时候,民间美术变成了一种针对西方文化的入侵,而被艺术家与文化工作者们所重新提起的“带有本民族特色”的文化形式,很多专家对已经衰落了几十年的民间美术进行了重新整理与研究,这些工作对民间美术的保护与振兴都有着重要的意义。但是,我们应该看到的是,这种不分精华与糟粕的保护方式使我们看到的民间艺术并不能完全代表我们民间美术的真实发展状态。甚至有些艺术工作者为了西方媒体对于“神秘东方文化”的好奇心和对“他者文化”的观赏需求,而制造了一些“伪民俗”的艺术作品,混淆了媒体的视听,使我国的普通民众不能产生文化的认同感,而对民间美术的发展处于漠然的状态。

  王璜生认为,我们需要反思一下。欧洲社会就很重视传统文化的展示,让它们进入视觉文化的领域。如荷兰当地的木屐。他们在展示自己的民间美术时的审美品位也很不错,既有历史回忆,又有丰富的生活内容,有看头。反观我们,却没有多少公共空间去呈现民间美术。上次我就建议文化厅大楼应该陈列民间美术作品,只要做得到位是可以起到装饰作用。虽然说民间美术跟现实生活有距离,但有些东西我们没有有意识地去用它。

  邵珊认为,文化的传统,生活的艺术,有断层,有丢失,现在慢慢捡起,重新认识它的价值。以分割的方式拿出来是有问题的。对传统文化包括民间美术的重新认识之后,应该有新天地,应该不是那么悲观。有个重新提炼、重新认识的过程。我们强调在展览中重新认识。除了专家,让少年宫孩子们参与,让他们亲自制作,他们对这些属于传统文化的民间美术都觉得很有意思,不觉得是什么丢失的文化。这们这次对粤东的民间美术的生态考察特别有意思,各个不同类型的作品通过我们的“眼睛”粘合在一起,一环扣一环。

  何小特特别介绍了20世纪初日本有识之士发起“民艺运动”,他们强化民间美术的独立的审美价值,强调制作这些美术品时的幸福感。相比之下,我们找不到民间美术的独立价值。民间美术的独特美感是学院派美术所没有的。日本民艺运动,更关注民俗的用具。强化民艺。从人类学、社会学的角度切入的多一些。民间美术是集体的时间、空间的积累。强调艺人劳动的幸福感。斗艺产生幸福感。把学术当成运动(民间的活动)。而我们靠学院美术来强调幸福感。(作者:胡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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