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沧桑澳门刻画厚重灵魂--访澳门作家穆欣欣
五年前,她是澳门特区政府驻京办的公务员;现如今,她是在家专心写作的“全职太太”。五年间,她出了两本散文集,新开了一个报纸专栏,编辑出版了一套澳门文学丛书,写了一出京剧,笔耕的成果可谓十分丰硕。在庆祝澳门回归十五周年的央视直播中,她还作为嘉宾亮相荧屏。她就是澳门作家穆欣欣。
日前,记者在北京专访了穆欣欣,听她讲述自己与澳门、与内地的文学情缘。今年7月,她编剧的京剧《镜海魂》由江苏省演艺集团京剧院在南京公演,160多年前澳门惊天动地的一幕重现舞台,受到内地观众和评论界的好评。我们的话题就从这里开始。
《镜海魂》讲述了1849年澳门青年沈志亮刺杀澳葡总督亚马留的悲壮故事。据史料记载,当年亚马留在澳门毁城墙、辟马道,所经之处,毁坟众多,民怨四起。出于义愤,沈志亮连同村民于莲峰庙前刺杀了亚马留。事发后,清政府在葡萄牙武力威胁下交出沈志亮,并将其处死。葡萄牙人的殖民统治得到维护,而历史的耻辱则深深印刻在澳门同胞的记忆里。
“澳门缺少故事,是我一直引以为憾的事。尽管人们赋予澳门种种美好的标签,诸如洋化、休闲、浪漫,我却总嫌太过流于表面和轻浅,难以和她承载了400年沧桑岁月的厚重灵魂相匹配。”穆欣欣说,写一个让人记住澳门的故事,是她的一桩心愿。
“《镜海魂》很早就在我心里成型了。《香山县志》上说,沈志亮‘生而倜傥,慷慨尚义’,多么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惊天之举。这是一个有冲突、有人物的天然舞台故事。”穆欣欣曾为这个故事着迷许久,但直到2012年,澳门基金会邀请她创作一部反映城市精神的作品,她才一尝夙愿。
尽管京剧在澳门不是主要剧种,但穆欣欣却敢选择京剧作为故事的载体。“京剧大气辉煌,和这个百年澳门故事的慷慨悲壮相契合,和澳门这座城市的厚重灵魂相契合。”在从小就受着家庭熏陶,听着西皮二黄长大的她看来,表现形式和语言都不是障碍,好的作品是能够直抵人心的。
用写惯了散文的笔写京剧,穆欣欣笑称自己“胆子很大”。但幸好有诸多戏剧界的前辈倾囊相授,无私帮助,两年间剧本十易其稿,反复打磨,力求使这出京剧史上首次讲述澳门故事的大戏精益求精。在坚守艺术本质,尊重历史真实的同时,剧中还运用了舞台蒙太奇、五重唱、澳门“醉龙”表演等创新元素,充分展现澳门这段苦难而凄美的历史,让观众感受同根同源的同胞之情。
“这部戏里,我是唯一一个参与其中的澳门人。江苏京剧院的同事们对我都很包容。这其实不是对我个人,而是对历史、对澳门这块土地的理解和热爱。”穆欣欣感念地说。
谈起澳门在中国历史与文化中的地位,穆欣欣如数家珍。“澳门开埠400多年,是中西文化交流的最早窗口,传教士从这里登陆,带来西方文化,又将中国典籍翻译传播出去。它是一个连接过去和现在,中国和西方的地方。”
穆欣欣的这种视角也体现在她的散文创作中。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穆欣欣就在《澳门日报》上开设专栏,除了初为人母的半年,20多年来她的文字每周都会与读者见面,几乎从未间断。今年,应深圳一家报纸的邀请,她又新开一处专栏让更多的人了解澳门。
在她的笔下,澳门的历史与文化是鲜活生动的。她尝试用文学的笔触将散落在历史角落中的人物与故事串联起来,这其中有巡阅澳门的林则徐,来华传教的马礼逊,避难的俄国画家史密罗夫,安德鲁蛋挞的老板等等,澳门历史的厚重、文化的包容由此可见一斑。
“喝了亚婆井的水,就忘不掉澳门。”穆欣欣说澳门文化的魅力确实如此。今年,由她担任执行主编的《澳门文学丛书》在作家出版社出版,这是回归后澳门文学作品在内地的首次集中亮相。在她眼中,澳门作家并不张扬个性,而是静水深流,从容不迫。多年来在创作中并不贪多求大,而是一点一滴地积累,进而拼成蔚为大观的文化心灵版图。
徜徉于古今中西之间,又因为家庭的关系往来京澳两地,穆欣欣看待两地的角度便比别人多了一重。“澳门虽小,但有不少经验都值得内地借鉴,例如给公车贴上明显标识,以严控公车私用。又例如成立专门的控烟办公室,在餐厅等公共场所进行突击抽查。这些方法都很有效。”这些意见,她都写进了专栏里。
谈起回归后澳门的发展,穆欣欣说,15年来澳门已经从一个小孩长成少年。“就像人的成长一样,在这个年龄应该给自己确立一个明确的目标。对澳门来说,经济适度多元化就是目标。”她觉得,近年来澳门经济迎来了高速发展,但如何在社会的急剧变迁中保存从容宽厚的城市性格、守望相助的社区精神,这是澳门人应该深思熟虑的问题。
这几年,穆欣欣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了家庭和文学,原先的公务员工作办了停薪留职,她说“停顿是为了更好地出发”。未来,她还会寻找合适的机会回到工作中去。“但我不会强求,我喜欢水到渠成的感觉。人生的节奏太快了,会忽略很多风景。”
“就像澳门人的性格一样,慢慢来。”她笑着说。
编辑:刘雨